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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童

把生命握在自己手里,才知道命运是什么。

 
 
 

日志

 
 

他,认不得几行字【原创】  

2009-06-20 22:47:27|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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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不得几行字【原创】 - 蓝童 - 蓝童

——平生第一次写给老爸

老爸认不得几行字,但他却是我的启蒙老师。

每当想写一篇关于老爸的文章时,我的脑子里就会蹦出来一个温暖的情境: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一截粉笔,另外一只厚实的大手就握着这只攥紧粉笔的小手,在水泥窗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山石田土,木禾米舟”……

二十多年前,在我还没有入学的时候,老爸用他像我这样大的年纪从学堂里读过几天书学来的文字一点一点地教给我。他教我写字,教我读字,但他不会拼音,我只模糊地记得老爸能把字音读得很准,但直到我上学才知道学字之前是要学拼音的。后来我常常疑惑老爸是如何把那些字音记准的,他就笑,然后说,当年爷爷奶奶不让他读书的时候,他偷偷地跑回学堂上了几节课,听教书先生领读,便深深地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上小学之后,学完拼音学生字,当学到“山石田土”的时候,我是那么骄傲,因为我不但可以读,而且可以很准确地写出来。回到家里跟老爸炫耀的时候,他比我还开心,我依稀记得他那快乐的样子,一定是作为老爸的得意洋洋的幸福表情。后来我读的书多了,识的字也更多了,老爸再也做不了我的老师,他反而常常看到一个陌生的字就跑到我这里来问:闺女啊,这个字念啥啊?不知不觉中,我和老爸换了角色,我成了他的老师。老爸很聪明,他能记住我教给他的很多字,就像多年之后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偷学来的一些字一样。

我常问他,为什么当年爷爷奶奶不让他读书,他很无奈但又很理解似的说,家里穷啊,又有那么多孩子,得赚钱养家啊。在我不懂事的时候,我就会举例子驳斥他,那为什么大伯和二大伯都能读书,能认那么字呢?他就不语,像是被我问到痛处似的,陷入沉思。我不停地缠着他追问,他就笑,但始终没有听老爸抱怨过爷爷奶奶。

老爸特别孝顺。爷爷奶奶有八个孩子,老爸是第三个。在那么多孩子当中,老爸该是性格最温和的一个,他几乎从不顶撞爷爷奶奶。当年家在东北的时候,爷爷奶奶跟大伯生活在山东老家,老爸常常因为想念爷爷奶奶而梦里流泪。老妈就玩笑着跟我和姐姐说,你爸啊,别的没看出好来,心好倒是真的。那也是老妈给予老爸的肯定,自然也是老妈选择老爸最最欣慰的地方。后来奶奶和大伯相继过世,家里的姑姑,叔叔,大伯们都生活在东北,只有爷爷固执地守在老家,不肯离开。爷爷生平很是倔强,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在他的眼里,儿女听他的话是理所应当的。他有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认为女人该三从四德,所以常因为老妈的主见和老爸老妈的和和气气而莫名恼怒,于是爷爷和老妈之间总是横着一道墙,而老爸就显得那么委屈似的站在他们之间。

八年前,姐姐离开前的那个春天,爷爷跟老爸说他不喜欢东北,那里太冷,得偏瘫的人太多,所以想动员老爸回山东老家。那一年,是姐姐病后的第三年,家境惨淡得很,搬家意味着我们将失去更多,但爷爷不断地跟老爸说,老家好发展,你们两口子可以多赚点钱给孩子治病,我那老屋你们可以一块住,我也没有什么挑剔的……老爸很为难,他不想让爷爷难过,就跟老妈商量,开始老妈是不同意的。但老爸常常在夜里哭,老妈心疼老爸,便妥协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五十几岁的老爸会是什么样的。直到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老爸已经五十多岁了的时候,我才刻意仔细端详了一下老爸。他的白发已经很多了,皱纹也深深地嵌在脑门上,眼角上。我常摸着老爸的头发逗他:老爸,我给你染头发啊!他就甩开我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去去去,染什么头发,染了头发就成小伙子了啊?老爸像个大孩子,从我记事起,他就总是以孩子似的模样出现在我身边。小时候我喜欢爬进他的被窝,跟他玩数肋骨的游戏。每天早上老妈做饭的时候,我们就赖在炕上不起来,老爸总是拿那双大手把我弄醒,在我脸蛋上左捏一把,右掐一下的,碰到我睡不醒的时候,我就大嚷着喊,妈,你快来呀,看我爸那么烦人,不让我睡觉!老爸总会被老妈数落一通再傻笑着数我的肋骨,弄得我急眼就叫他的名字。他也不生气,总是孩子似的跟我疯到底。

老爸很疼我,即使我淘气也不会被打。我常常玩笑着叫他的名字,还从奶奶那里知道了他的小名,我回去便坏笑着叫他的小名儿,他就假装生气似的说:你就不怕老天爷打雷劈你!我就嘿嘿地笑着,知道他根本不在乎。现在老爸渐渐老了,我常在外面工作,即使一个月回去看他一次,他还是忍不住三天两头就打电话过来,电话里老爸总是嘻笑着听我讲一些事情。我能从他的沉默和笑声里听出想念,我就打趣他:老爸,是不是想我了呀,不然怎么又打电话来了啊?他就很不好意思地说,谁想你了啊,想你给我买烟呢!我就在心里窃笑,笑老爸的可爱。

其实关于老爸,真的有太多想说的。老爸在一天天地变老,他这辈子认不得几行字,但却丝毫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好爸爸。他不是完美的,但在我的眼里,他是我最爱的老爸,我希望在他老了的时候,我能时常陪在他身边,再教他认识几个字。

09年6月21日,父亲节,这一天我在凌晨一点三十四分完成这篇文字送给老爸,祝老爸节日快乐。起床后,第一件事,打电话给老爸,告诉他今天是父亲节,父亲节快乐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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