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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童

把生命握在自己手里,才知道命运是什么。

 
 
 

日志

 
 

送年【原创】  

2017-02-03 16:27:24|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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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年【原创】 - 蓝童 - 蓝童
 

北方过年本是数九寒冬,冰天雪地,就算是山东,夜里枕着哗哗的大雨入睡的时候也不多。早上起来的时候,冬雨仍下得相当起劲儿,院子里的水沿着房檐下的水槽坡度一直流进下水道,响声哗哗。

这个年过得蛮有意思,说不上是冬天的感觉,还是深秋的味道。大雨尽情飘洒,从院落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远远的天际有双巨人的手捧起河里的水骤然倾倒进这里。鞭炮声闷响,没有往年正月初二清脆的炸响,空气里也少有二氧化硫的刺鼻味道。

老爸说,看来今天上坟有点受影响,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怎么去上祖坟。按照习俗,这里的正月初二,每每都是送年的日子,简单说就是请回家过年的逝去的亲人们也该各归其处。而我这些年总是跟老爸一起去上坟。按理说,女孩是不能去的,但时代不是也在进步嘛,我家这样没有儿子的人家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只要是后代不管男女都跟着去送年。

看来只有雨还不尽兴,天空中突然就开始下起鹅毛大雪,大片的雪花软软的极速的掉落在地上,融化进雨水中。混杂着雨雪的路,可想而知,在冰冷的天气中变得异常难行。人们并没有因为天气而耽误既定的送年,老爸跟着本家的亲戚们到林地里烧纸钱放鞭炮。远近的鞭炮声,响成一片。随后各自回家,各自去上自家的坟。

我和老爸一起,说开我的车,老爸说去往坟地的路太难走,没有轿车可以进得去的。他执意开他那辆没有遮挡的三轮车,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随从。鹅毛大雪,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老爸把烧纸和礼炮放进塑料雨布包起来,我坐在后面的车斗里撑着伞,老爸开着三轮冲进雨雪交融的送年大军里。

去往坟地的路不远,但在这样的大雪天,雪打在身上很快便化成水,湿湿的冷冷的,如何都感觉不到近。通往坟场的路,被来往的车辆压的车辙深陷,泥泞不堪,老爸的三轮技术不错,但怎耐得住厚重的泥浆缠绕包裹小小的电瓶三轮车。三轮很快便不动了,老爸不让我下车,我怎么能稳稳的坐着?老爸的身体不好,我担心他一着急再犯病,一个翻越迅速跳下车,踩进泥里生生的推着三轮往前走。借着电瓶的力量我和老爸使劲儿向前跑动,我特别担心老爸会心脏病发作,他受不了累。

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一点同情,越近坟场,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二氧化硫的味道。不来这里,你不知道什么叫人类的疯狂。天是黑灰的,空气是硫动的,鞭炮声炸响就像在你的脚边,人们疯狂至极,各自聚集在自家坟前,将各色几百上千的礼炮一一点燃。

我和老爸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三轮车推离泥泞,老爸累得气喘吁吁,他还是让我坐到车里。狼狈的我们,难以描述,雨伞在风雪里已然解体,索性我一把扔进两边的麦田让自己完全融进风雪中。路过的行人多数是走着的,有人笑我的豪气,他一定在想这女子有点意思。我们父女俩开着敞篷三轮车,引来无数目光,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同情。我一身泥水,而心里唯一在乎的还是老爸的身体是否可以吃得消。

终于熬到我家的坟地,大片的墓地烟火缭绕,炮声不断。混沌的天地,已然无法分清远近。我们开始在爷爷奶奶,大爷,姐姐的坟前点燃纸钱。没有迅速融化的白雪松软的覆盖在地表,他们的坟前枯草丛生,俨然很久不曾有人来过的样子。我顾不得许多,用双手使劲摞起大把,老爸说不用弄不用弄,就那样吧。附近许多坟墓都有碑文,而我们家的这几个坟光秃秃的,若是我自己来总是担心上错了坟。老爸年龄大了,其实不想每次都让他和我一起,以后需要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些的时候会越来越多吧。

姐姐去世十六年了,每一年我都来,每一年都如此。而老爸老妈慢慢的老了,我也奔四了,变的只有这些活着的人。如果哪一天不再变化,那一切也就该结束了吧。送年的传统,总让我唏嘘感慨很久,不知道那些傲娇的鞭炮声是为了谁,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对自己灵魂的安慰罢了。年,送完了,日子还要继续,不管多年以后我们身在何处,总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活出点儿意义,敬致我们终将达到的地方。


蓝童

2017.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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